正在加载图片...

我把非遗手艺带进大学课堂
2013-06-28 14:15:53   来源:天津网-数字报刊   点击:

历史既是由风口浪尖的人写就的,也是由无数小人物的奋斗史构成的。他们的悲欢离合,他们的酸甜苦辣,他们的人生命运,都应该是媒体关注的——这里讲述的是亲历者自己的故事。

我把非遗手艺带进大学课堂

我把非遗手艺带进大学课堂

  历史既是由风口浪尖的人写就的,也是由无数小人物的奋斗史构成的。他们的悲欢离合,他们的酸甜苦辣,他们的人生命运,都应该是媒体关注的——这里讲述的是亲历者自己的故事。

  成于偶然民间传奇

  没事,不用歇。我讲手艺不觉得累。我们当地,叫老人老倌儿。老人也自称老倌儿。老倌儿我能走进大学课堂,以前做梦也不敢想。这说明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非常重视了……

  先给读者解释解释,乌铜,就是乌黑的铜。铜怎么会是黑的呢?这就是它的秘方。它由9种以上的金属炼成。为什么叫走银?在乌铜版上,錾刻出花纹图案,把一小块银子放在上面,用高温熔化,银水顺着刻痕流动,走下去,就叫走银。然后打磨、抛光,就成一件东西了。

  乌铜走银的发源地在云南石屏县。雍正年间,一个手艺人,在一次炼铜的时候,不小心把手上戴的金戒指滑落进坩埚里。几分钟就全部熔化了,他非常生气,发火,把炉台上的其他东西,都扫到锅里去了。他把铜水倒在地上,废了嘛,就回家了。第二天,他气消了些,来到作坊,才一进门,太阳照射在地上的铜料,闪闪发亮,他捡起一块,发现这个东西跟以前的铜有变化。就把一块铜料打薄,做了一件把玩的东西,以提示自己今后干活要小心。摆在工作台上,每天来上班就摸摸盘盘,过了些天,发现这个东西又有变化,又黑又亮。他就用錾子錾了一些简单的图案,试着把银子高温熔化进去,打磨出来以后,组装成一个小把件。把玩了一段时间,这东西黑白分明,十分美观。乌铜走银的创始人姓岳,名富。原来是铜匠,后来就专门做乌铜走银了。他回想当时在炉台上还有些什么东西被扫进坩埚里去了,经过反复试验,创建了乌铜的秘方。他立了一个规矩,乌铜走银的秘方,不传外姓人。传儿不传女。这个规矩一直延续了200多年,到我师父那儿才被打破。

  乌铜走银的鼎盛期在清末民初。那时仅在昆明,乌铜店就有35家。一些达官贵族,都以有一件乌铜走银器物为荣。云南的学子文人,到外地去求学,最困难的家庭,也要凑钱买一方墨盒带上,那代表着他的身份。特别是滇越铁路修通以后,这个东西被法国人带到国外很多。时任黄埔军校的校长蒋介石,每年都要云南省主席龙云,给他定制一批墨盒,送给黄埔军校毕业生每人一个。

  乌铜走银的衰败,从1937年开始,日本侵略中国,飞机轰炸昆明,人们为填饱肚子奔波,乌铜不是生活必需品,许多手艺人混不下去,就回家种田或干别的谋生了。接近解放,全昆明乌铜店只剩下一两家了。最后一个传人是第5代的岳中民。他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是脑瘫,不能传承手艺。

  解放以后,公私合营,岳中民到当时成立的昆明工艺厂去上班,就把乌铜走银在厂里搞起来了。做了高1.5米、宽1.2米的“西山大观楼全景”条屏,向新中国成立6周年献礼,送到北京,放在人民大会堂云南厅。当时,他把配方交到公司了。但是,在“文革”时搞丢了。

  情同父子终得真传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跟师父李加汝,情同父子。岳家的乌铜秘方,传儿不传女,更不传外姓人。我师父怎么得到的呢?他在岳家3年学徒、3年谢师,一共6年。学出来以后,当时,在昆明店铺比较多,他辗转到云南建水,干了两年,又到了石屏。他年轻时长得比较帅,人也比较聪明,要不,大土司能看上他吗?还把女儿嫁给他,师父做了上门女婿。我师父的店铺,跟岳家老店隔壁相连。这不明摆着抢岳家生意吗?可是,我师父跟岳家小掌柜的关系非常好。他出师以后,经过反复琢磨和试验,炼出的乌铜已经跟正宗乌铜差不多了,可以说掌握了百分之九十的“秘方”,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虽然在炼铜上就差那么一点点,但我师父在造型、錾刻、走银等手艺上十分精到,岳家小掌柜也很欣赏他的为人仗义,就在一次闲聊中,把秘方的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师父的秘方就是这么得来的。

  刚才我说了,我师父年轻时风光过,但后来命很苦,孤独一人,“黑人黑户”,生产队不给他口粮,就靠修手电筒、修锁配钥匙换口饭吃。他家离我家很近,不到二里地。我就经常接济他粮食。给生产队干活,只能记工分,拿不到活钱,怎么办呢?下了工,偷偷摸摸做银饰。我师父会做银饰,我们常在一起切磋手艺。当时昆明的习俗,姑娘出嫁,必须要有一对手镯、一个簪子、一对耳环,那是定情物。银饰需求不少。

  改革开放初期,昆明有个老茶馆,我和师父经常去那里喝茶、聊天。那个茶馆,实际上是一个银饰品的私下交易场所。有些老人缺钱,把家里的老银器、瓷器、字画等拿来卖。我们卖自己做的银饰,也买一些旧东西。

  一天,我去师父家,偶然发现他做的两个乌铜走银烟袋锅。我就问他,他说是买的。我说这么新?边线还在嘛。他说我跟你说,你不要跟其他人讲,我会做这个东西。

  1982年,师父正式收我为徒。教我做乌铜走银,但配方不告诉我,炼铜也不让我看……

  我待师父如亲生父亲,日常生活照料得比较周到。1996年春天,师父又一次生病,感冒引起肺炎,喘得厉害。我赶忙送师父到人民医院看病,连续十几天输液,我日夜守护在床前。病友以为我是师父的儿子。师父说是他的徒弟。病友说这个徒弟比儿子强!

  师父病好了。出院回家过了三四天。那天晚上在他家里,他说你跟我十多年了,我现在年岁已大。说着就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手有些抖,是已经发黄的信笺纸。我估计,那个“秘方”至少写了五六年,纸已变色,在身上带着,都有些破旧了。后来我想,师父是一直在考虑,到底给不给我。他一直在犹豫。师父拿出来以后,说你把这张纸上写的东西,在15分钟之内全部背熟。他把马蹄钟放到桌子上,开始计时。

  我只上过一年学,有的字认不全,就把那字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边,回来再查字典。时间到,师父把那张纸拿过去,点上火就烧了!我大吃一惊。后来,我明白了,秘方就是搁在心里的秘密。

  那天晚上,我没睡觉啊!把纸上的字反复回忆,一个一个地记下来。一共几种金属,几个火候。到500℃放哪种材料,900℃、1000℃以上,放哪种材料。有的材料,放进去不能超过几秒钟就要起锅的。如果弄错了、弄反了,就废了。

  师父把秘方传给我3个多月,不足百日,86岁的老人家就驾鹤西行了。我为师父养老送终……我对师父感恩不尽,不仅是他把手艺传给了我,还因为他让乌铜走银活了下来,乌铜走银不该绝。

  传承手艺为了国家

  现在,乌铜秘方在我心里,但它不属于我自己,它属于民族属于国家。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这个手艺没毁在他手上,他没有愧对先人,也没愧对祖宗。师父的话震得我心疼,他被批斗过多次,还有人打他,可他没有怨恨谁。他就是爱这门手艺,没让它绝了。所以我说我师父是个真爷们儿、好老倌儿!

  当然,有了秘方,真正掌握它还要做无数的试验,“火候”是最难的,用石墨坩埚、焦炭,反反复复20多次,我才弄成功!

  全国第一次普查非物质文化遗产,没有乌铜走银这一项。因为当时我还心有余悸,后怕。省里说来访问我,来之前,我把做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我挨过整,批判我开“地下工厂”,走资本主义道路……

  其实,那年我收大徒弟好几年了。

  我两个女儿都是有文化的,女儿女婿做我的工作,说现在的政策不会变了。“运动”不会搞了,您放心,政府来找您,把手艺传下去,多好。

  2006年第二次非遗普查,省里人不打电话,开着车直接来了。推门一看,我正在敲着呢!

  我说我现在想通了,如果手艺毁在我身上,是一生的遗憾。你们找到我,就把手艺传下去,还要发扬光大。正好2008年搞城中村改造,把我家的老房子占了,给了拆迁补偿款300多万元,我就搞了云南第一家非遗传习馆。正式开馆收徒。省内外来参观学习的人很多。现在,云南的非遗传习馆有一千多家。如果当初没有那笔钱,我是搞不起来的。

  2000年,我收了大徒弟。他是四川人,搞首饰的,迷上了这门手艺,反反复复十多次了,非要拜我为师。很多人不理解,怎么收个外地人当徒弟?我收徒弟,主要看人品,你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或者你有其他目的。你为了发财学这个,那是不行的。我是在反反复复地考察他。因为这门手艺太独特,我要把他传给靠得住的人。我看他人品确实好,就把这个徒弟收下,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个,他的姑娘要嫁给云南本地人;二是他儿子要讨本地的媳妇;三是他们一家人的户口,要从四川迁到云南。5年的时间,我可以把手艺都传给他。大徒弟做得都很好,但落户云南遇到困难了。《云南日报》发了一个消息:“乌铜走银金大师的徒弟要回四川发展”,有关领导一看,这哪行?云南独有的手艺就流失了。户口问题,一个星期就解决了。

  你问我成为特邀教授是什么心情,受宠若惊!我一个只上过一年学的民间手艺人,能走进大学讲堂,能给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等几所大学的本科生、研究生讲课,我做梦也不敢想啊!我觉得这是国家对非遗传承人的尊重、重视和保护。我要把手艺传授给年轻人。

  第一次上大学讲台,紧张,心里发慌。但是,一讲起自己的手艺,我的心就平静了。我在这里讲课,要连续讲3天。我在云南几个大学讲课。每年都讲,这是第12年了。我还给几所大学无偿提供多套工艺设备、工具,等等,供学生上选修课、做实习时使用。去年,清华大学美院几个研究生到我们传习馆来见习。云南艺术学院有3个学生,每周五到我们这来,周日返回,住在这里一边见习一边搞设计。这是一种尝试,他们思想很活跃,但缺乏实际经验。不论能不能出设计成果,我都给他们报酬。听说大城市里有“零付费”的工作,就为取得工作经验。我觉得,孩子付出了,总得给报酬。我更希望有大学生能迷上这门手艺,我愿意毫无保留地传授,我盼着这门手艺在年轻人那里能够发扬光大!

  做手艺,跟心情有很大关系,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硬要做,是做不出好东西的。我每天早上7点多来做,到中午11点多就不做了。转转看看,指点一下徒弟。我现在已经收了6个徒弟。下午,我就去“斗戏”了。在花园小亭子里,几个人比着唱。可以自己现编词儿,就相当于相声的“现挂”,好玩儿得很!下午四五点钟回来,心情好就做一会儿,不好就不做。

  戏场里正规唱戏,也请我去拉二胡。春节,从正月初一到十五,是大节日,每天唱戏。包公戏我唱得最好,人称“官渡包公”。下面坐着几百人,鼓掌、叫好,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过瘾!戏剧和手艺都是我们的国宝,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它们活得越好,我越高兴!

    相关热词搜索:非遗 手艺 课堂

上一篇:一双巧手剪出“航天梦”
下一篇:广东新兴县仅余10户人家手工制作花灯

分享到:  
联系我们 

服务热线:4000-418-428

内容合作:010-67121881

投稿邮箱:news@chnart.com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