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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天地手上功夫 描花红漆木屐得得
2013-04-09 15:58:10   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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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锦泉的木屐手工作坊。

  东莞老手艺

  石龙木屐

  左手握紧上好颜色的木屐,右手拿起毛笔。笔随手动,寥寥几笔,太阳、帆船、雀鸟、松树等图案就出现在了红色的木屐上,栩栩如生……一手描花好功夫的梁锦泉在石龙红漆描花传统木屐的制作上,已经坚守了27年。“我不做就再也没有人做了。”当年他入行时石龙有八家大的屐铺,如今,就只剩下了他这间小小的手工作坊。

  人物

  “我不做就再也没有人做”

  “我不做就再也没有人做了。”梁锦泉若有所失地盯着自己瘦长的双手。他入行时石龙有八家大的屐铺,如今,就只剩下了他这间小小的手工作坊。

  每天早上六点,梁锦泉就会醒来,然后到石龙博物馆前面的广场打打篮球,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就在老街随便找家老店喝早茶。九点钟,他会准时穿过竹园街长长的巷子,回手工作坊开工。从数出“白胚屐”,到上朱胶、上面漆,再到描花、钉屐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间断。

  他的手工作坊简陋得让人难以置信:不足十平方米的室内,三面斑驳的墙壁上都钉着一排排木板,放满了上好面漆等风干的木屐。靠近窗户的墙边是一张工作台,在木屐上绘画就是在这个工作台上完成的,上面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各种颜料。“这张工作台,都用了十几年了。”梁锦泉笑着说。地上则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油漆罐。

  有时候,梁锦泉在手工作坊一呆就是半天。但这里面的味道太刺鼻了,常人进去不到十分钟,眼睛干涩、喉咙干渴。梁锦泉却在这里呆了27年。“已经习惯了,我鼻子已经闻不出有什么不一样了。”呆在屋里时间太长,他会出去漫无目的地溜达,然后回来再接着做。“几十年来,除了每年2月和8月的旺季时偶尔需要加班外,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如此,平平淡淡。”

  学画画变成学做木屐

  1984年,当时梁锦泉刚满22岁,自小喜欢画画的他到石龙昌记屐铺学做画工。“说去跟师傅学,实际上是偷学,师傅在画,我抽空在旁边看,然后自己捡些废料学着画。”第二年,昌记屐铺就关门了。梁锦泉前后学了不足一年,然后就回来单干了。

  “现在只能守着这个手艺吃饭了。”近三十年来,成不了画家的梁锦泉成了一个老手艺人。改革开放以前,石龙的木屐产量在东莞地区占有半壁江山。现在还有多少人穿木屐了呢?与许多手工业后继乏人一样,越来越多老师傅淡出了木屐制作行业,也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学习。“每年暑假,广州这些地方会有一些学生跑过来说要学习,但我知道,他们只是冲着兴趣来看看而已,学习几天就走了,坚持不下去。”

  风光不再,梁锦泉却舍不得放弃。他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只有过年时才舍得为子女买一双新屐。在年初一一大早,他和伙伴们就穿着新屐到街上去,发出“踢里塔拉”的声音,觉得很过瘾。就为了这份情怀,他也要坚持。不过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全省甚至全国范围仅有的一家制作红漆描花传统木屐的作坊,一直得不到更大的关注。“至少可以成为省级非遗吧。”

  梁锦泉画好一对木屐后,便停下手上的活儿,起身走回老屋。在这屋里,两面墙壁上各挂着一幅画,一幅是油画,一幅是国画。他点了支烟,透过弥漫的烟气,他目光落在画上。“都是年轻时的作品,挂了几十年了,只剩下这两幅了,其余的都被亲戚朋友拿走了,现在不画啰,没有空。”

  制作

  每画一色等干后才画另一色

  黑色、红色、黄色、绿色……调好颜色后,梁锦泉左手握紧上好颜色的木屐,右手拿起毛笔。寥寥几笔,太阳、帆船、雀鸟、松树等图案就出现在了红色的木屐上,栩栩如生。

  这是石龙红漆描花传统木屐制作最关键的一环———描花。“画画极考功夫,没有十年时间,难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梁锦泉一边说着,一边动作极为娴熟地用毛笔在木屐上画出一艘帆船和几许海浪。旧时描花木屐图案多达二三十种,大多以山水、花鸟、鱼虫为主,还有龙和凤。梁锦泉最常画的,主要是朝阳、帆船、雀鸟等。不过,他十分乐意即兴创作,比如画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象征爱情甜蜜。

  在所有图案中,最精美的图案要数龙凤了。但由于绘龙凤极为复杂,制作周期比较长,平时梁锦泉很少画了,除非有人定做。“每画一色都要等干后才能再画另一色。”梁锦泉停下手上活,指着一罐罐的油漆说,像龙凤、牡丹这些画面花式越复杂的图案,所用颜料就越多,所需工序和时间也越多。“一对木屐都要画上两三天,如果遇到雨季差不多要一个星期才能完成,价格自然会贵一点。”

  “这跟纸上作画完全不一样,空间小只是一方面,还用到其他工艺,而且图案是要左右脚对称作画,这就更难了。”梁锦泉拿起一只用黑色画好木枝的木屐,这次他不用毛笔了,而是拿起一支一头缠着蚊帐布的小木棍,沾了绿色的颜料,在黑色木枝旁边按几下,大片大片的树叶便有了,树木郁郁葱葱之感突显;接着,他又用指甲沾了沾白色的颜料,然后在上面空旷处,按下转转,一轮明月便出现在画中。“如果在中间空处画上一只船,便是一幅夜间行船图了,寓意是一帆风顺。”

  如今屐面都省了绘画

  一双红漆描花传统木屐制作需要近20道工序,描花只是其中一个重要环节而已。在梁锦泉的老屋里,堆满了“白胚屐”。“制作这‘白胚屐’还涉及到前期选料、开刨木块、画鞋样等,但我们现在都是从增城派谭镇直接拿货回来了。”

  从“白胚屐”到描花,还有几道工序。“几十年了,我自己每天能做多少心里一清二楚。”梁锦泉每次都数出200对“白胚屐”。先用砂纸打磨,将每对屐面磨平,然后上一层用猪血等材料煮成的朱胶底;等风干后即在木屐板上面漆,第一层上黄色,也要等干,男屐再上红色,女屐两头上红,中间上黄;待油漆干后,才能开始描花。“描花前大概还有三个步骤,200对木屐平均下来,每个步骤大概都要花一天的时间,如果遇到雨季,那时间会更长。”

  画好后,还要在面上涂一层光油,使色彩更鲜艳、不易褪色。油画效果也才可以出来了。最后,梁锦泉老伴将裁好的屐面钉上,一双木屐才算大功告成。“旧时屐皮如布上还会绘上花卉或绣花,现在这些都省了。”梁锦泉无奈地说,一对木屐只卖10多元,扣除成本,利润微薄。为了节约成本,材料以前用牛皮,后来用塑料,现在用人造革了。

  工艺程序

  1、选木料。大体可分为两类:硬质木料如胡桃木、水曲柳、楠木等;软质材料如桦木、杨木、桐木和松木等。

  2、制作“白胚屐”。挑选阴干的木材,用模板画出木屐的初形线,依屐画线,在木板上画鞋样,有左右脚之分,接着按画线将屐形和后跟锯出成为“白胚屐”。

  相关工具:刨刀、斧子等,现在主要是机械化切割

  3、上面漆描花 1)先用砂纸打磨,将屐面磨平,然后上一层用猪血等材料煮成的朱胶底,等风干;2)风干后即在木屐板上面漆,第一层上黄色、再上红色(男女有别);3)待油漆干后,就开始描花,每画一种颜色都要等干后才能画另一种颜色;4)涂一层光油,颜色更鲜艳且不容易褪色。

  相关工具:画笔和各种颜料油漆

  4、最后完成。将裁好的布条、胶带或者塑料片、牛皮钉在木屐前方之上成船篷状或缝腰状。

  相关工具:小锤子、细钉,以及布条、胶带、牛皮等

  对话

  “漆画木屐

  认真做好了也是国宝”

  中国传统文化研究者马大勇建议,

  石龙木屐可走高端收藏路线

  记者:在全国范围内,还在做的木屐大概还有哪些?

  马大勇(《中国传统插花艺术情景漫谈》、《华服美蕴》等书作者):中国目前在两广、海南岛地区民间还在做木屐,但主要是将木块削成后钉上塑料皮,谈不上什么美术价值,过去使用的绘画木屐以及依附在木屐上的民俗越来越少了。因此,目前还在生产的石龙红漆描花传统木屐显得很珍贵。

  记者:石龙木屐最大的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

  马大勇:石龙木屐纯手工制作,使用多种花纹,各有含义,并在婚丧迁新居等民俗中使用,就很有工美艺术、民俗方面的文化价值。从工艺方面看,漆画木屐至少有一千七八百年历史,三国朱然墓出土的漆木屐被视为国宝,日本人也大感兴趣,因为日本漆木屐也是中国传去的,漆画木屐只要认真做好了也是国宝,它有悠久的历史,这么宝贵的工艺无论如何不该失传。从民俗方面看,这种木屐是研究东莞甚至广东民俗的一种实物。

  记者:不过目前石龙木屐已经省略了几个步骤,比如“白胚屐”直接从增城拿货。

  马大勇:对,这是石龙木屐自身面临的一个问题,主要是工艺简化了。省略前几个步骤只是一个方面,最关键的还是画画用化工油漆,不是用传统的桐油调和的大漆。这就很可惜了。大漆就是漆树的漆,很环保,古时人们还用做食盒。现在石龙木屐这样是无奈的改进,因为一双木屐才销售10多元钱,成本太高无法承受,这是对传统工艺的损坏,也因此显得不够高端。

  记者:从生活方面看,却是很无奈,一方面让民间手艺完全市场化肯定会遇到很大的困难的,另一方面,因为做的是木屐,也就是鞋子,老艺人心里觉得有点“下贱”。

  马大勇:这个心态不对。应该要有这样的心态:接续千余年来的工艺美术之脉络,像日本人那样珍视自己的文化。不要认为自己只是手艺人,要上升到工艺的高度。另外,政府不扶持,民间不重视,把木屐视为普通用具,是不行的。

  记者:不过这些可遇不可求,如果从市场化方面来自给自足,有什么建议?

  马大勇:在保持常规制作,让它在民俗方面保持活力的同时,建议石龙木屐可以恢复生产大漆绘画木屐,精致化,走供少数有经济实力的朋友收藏的路子,即走高端的路子,就像玉器那样,价格可以大幅提高,尝试采用网上订购的方式,对传统服饰有兴趣的朋友是会喜欢的。传承人有油漆彩画的工艺,要恢复的话不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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